近日我看完了《藍色監獄》的兩季動畫,當中不少人物設定都非常吸引,而且有些劇情也挺熱血的。此外,這套動畫更引發我反思香港教會的現況。其中,我最深刻的畫面是動畫第二季時,藍色監獄隊對上U20日本代表隊時,藍色監獄隊每個球員都使出渾身解數,球員間互相激發彼此的潛能,甚至連U20代表隊的球員也受到感染,兩隊的球員都有更大的進攻意慾,而不只是停留在自己所屬的崗位。對應香港教會的現況,信徒們都主動組織或策劃不同的行動去令教會擴展的話,應該也會是挺熱血的,而且也會更具影響力的。
我先向大家稍為介紹《藍色監獄》這部作品。《藍色監獄》是由金城宗幸原作的漫畫,故事是一項思想實驗,也就是由日本足球聯盟中的帝襟杏里協助繪心甚八進行的藍色監獄計劃。計劃旨在透過訓練革命性攻擊球員,改革日本足球,從而讓日本代表隊在未來有足夠實力競逐世界盃,而不是8強止步。藍色監獄計劃,是從全國高中足球校隊中召集300名攻擊手(前鋒、翼鋒),透過一輪又一輪的選拔賽,淘汰掉輸家,選拔出全日本高中最強的足球攻擊手。作者以主角潔世一的視角帶讀者進入藍色監獄計劃,觀察不同球員的比拼,探討球員的掙扎與突破,亦有牽涉對日本足球(足球產業鏈、國家隊構成過程、傳統足球觀念)的批判。
「自私」一詞貫穿整套作品,最強攻擊手與終極自私鬼幾乎畫上等號,然而自私這一極具貶義的性格特質為何是最強攻擊手必須具備的特質呢?《藍色監獄》中所提及的「自私」是相對於日本傳統足球觀念的。作品所描述的日本傳統足球觀念是各人按照各自的位置,作好各自的職分,與隊友互相合作打出無懈可擊的團隊足球。相對於這種對團隊合作大於個人主義的美好想像,整個計劃的始作俑者繪心甚八透過對比不同的世界盃冠軍國的數據,指出一個「自私」的最強攻擊手對球隊獲勝是至關重要的,也指出這就是日本與世界盃的距離。
讀者隨著主角的步伐過關斬將,一步步邁向最強攻擊手的路上。在某些情節中,「自私」似乎並沒有排除合作。這一點在團隊賽(3V3,藍色監獄隊VS U20日本代表隊) 的橋段中可觀察到,主角與隊友各自的「自私」,在比賽中產生的「化學作用」及出現「互相利用」的情況。即使如此,他們合作的形式都是以自己得分為前提,逼不得已地互相合作。有時隊友之間,也需要鬥智鬥力去爭奪控球權,這些畫面表現出「自私」與合作共存的狀況。此外,極致的自私似乎也不是作者所推崇的「自私」。在動畫中,馬狼照英是極致自私的代表,然而他並不是所向披靡的存在,不禁令我思考作者所提倡的「自私」是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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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作者通過《藍色監獄》所呈現的「自私」是一種驅動球員提升實力的動力。而在《藍色監獄》中,實力往往與球員的「武器」(即是每位球員所專屬的、最擅長的獨門秘技) 相關。其運作可以在實力平平的主角潔世一身上體現出來,每當他遇到強敵時,他也會以自己得分為前提,絞盡腦汁去思考每一個他自己得分的可能性,再運用自己的「武器」去執行。換言之,球員越「自私」就越會花心機去提升自己的「武器」。整個藍色監獄的設計就是不斷製造需要球員「自私」的氛圍、壓力及場景,去催谷球員透過培養這份「自私」,從而去提升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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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監獄》的「自私」是一種驅動力,說到底就是對得分及獲勝的慾望。它包含不依賴他人獨立得分的心態、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責任感、不斷挑戰自己以成為最強的決心、認清自己實力所產生的驕傲、不甘後人的野心。而且這「自私」是會互相激發,當一名球員因「自私」而得分或變強,就會激發隊友或對手的「自私」,並產生連鎖效應,令不同球員都被「自私」激發而一起變強,就好像我在文章開首提到藍色監獄隊對上U20日本代表隊的比賽正好呈現了這樣的連鎖效應。
因此我認為作者所提出的「自私」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自私,而作者以「自私」來命名那份為了得分,而不斷追求突破的驅動力,正好打破自私的負面形象。對日本傳統足球觀念作出挑戰,指出「不要自私」、安份守己的團隊足球亦有可能存在問題。而「自私」的作用,是將球員的目標由僅僅維持團隊合作,重新聚焦在得分上。換言之,以往日本傳統足球觀念似乎將團隊合作的重要性放得高於得分或勝敗,就足球這項運動而言算是一種失焦。
金城宗幸透過《藍色監獄》這個思想實驗對日本傳統足球觀念提出問題,不禁讓我聯想到香港基督教會會否也存在相似的問題。香港教會同樣地有團隊大於個人的美好想像,同樣地都是各司其職,互相合作,在教會中作出貢獻,向大使命進發。但普遍教會會否同樣地將團隊合作的重要性,放得高於信仰的終極目標,而導致失焦呢?
香港教會與足球並不能一概而論,始終足球的終極目標是得分,教會的終極目標簡單來說是讓神的國度擴展到地極,下文以「大使命」作為終極目標的簡稱。再者香港教會也不缺「最強攻擊手」,也就是為了實現「大使命」而盡心盡力的教會領袖、牧師、傳道人,他們都是一個很好的榜樣。我認為金城宗幸在《藍色監獄》中提出的解答並不適用於教會的狀況,因為教會似乎在不缺「最強攻擊手」的狀況下產生了另一個問題,就是信徒過度依賴教會領袖。
在拆解信徒過度依賴教會領袖這問題之前,我會嘗試簡述香港教會現況。香港教會大部分以堂會模式運作,信徒大概可以分為教牧同工、事奉人員及平信徒三類。在不同堂會中,它們的職份都各有不同,教牧同工可以理解為受薪的堂會領袖,同時也是堂會的公僕,在現代資本主義文化影響底下情況就更為複雜,簡單可以理解為提供服務的管理層,人數不多,按堂會規模而定,普遍不會多過兩位數。而事奉人員可以分成很多不同類型,主要分兩類︰提供服務者及管理層,亦有兼任的情況出現,與教牧同工不同,他們並非受薪的,人數按不同堂會而存在差異,普遍比平信徒少或相約。教牧同工與管理層事奉人員的權力分佈,則是每個堂會都有不同安排。而平信徒則是非教牧同工、事奉人員的信徒,我會形容為堂會服務的受者,人數偏多。這三類信徒各司其職的狀態普遍是平信徒穩定出籍聚會並支援教會開支,事奉人員盡力提供所負責的服務,而教牧同工就是訂立堂會方向,以及提供服務。如果以這樣的堂會結構推演下去,似乎大部分信徒的行動都是在維持堂會的運作,而擴展教會的使命主要依賴某部分受過專業訓練的教牧同工及專責傳道的事奉人員身上。如果硬要說整個堂會共同承擔責任的話,就要強調堂會是教會擴展的必要條件,那麼平信徒只負責維持堂會運作也算是對教會擴展有所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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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堂會結構可以發現一個問題,就是平信徒缺乏以「大使命」為目標的強烈驅動力。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因為現存堂會結構下存在已受訓練的牧師、傳道人、宣教士、傳道部等等,當平信徒面對福音對象時的處理手法普遍是將他帶到具備足夠傳道能力的教牧同工或事奉人員面前,讓專業的人來傳道。這樣的分工令到平信徒可以選擇不培養傳道相關的能力,就讓那些對「大使命」有強烈驅動力的信徒去培養傳道的能力,繼而成為事奉人員,甚至教牧同工。站於平信徒的角度,他們的責任是向那些傳道的人提供情感上、經濟上支援那些已具備傳道能力的教牧同工、事奉人員,維持整個堂會運作,似乎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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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推演,似乎延伸到另一個問題,就是信徒應該以維持堂會運作為終極目標,還是以「大使命」為終極目標呢?無庸置疑,「大使命」才是終極目標,我猜沒有一個信徒會反對吧。那麼信徒的焦點應該放於哪裡呢?難道全部信徒都全心全意培養傳道能力就好了嗎?如果傳道能力是指宣講福音、使徒教導的能力的話,我認為每一個信徒都應該要具備的。但是以甚麼形式去演示,如何營造機會講述,就真的可以有五花百門的方法去做,信徒們都可以用各自的「武器」去達成「大使命」。而且信徒們都可以以「大使命」為目標磨練各自的「武器」。但現況是基於對教牧同工及事奉人員的依賴,信徒缺乏指向「大使命」的驅動力,也沒必要思考如何將自己的「武器」用在「大使命」上。平信徒們不是沒有「武器」,而是他們的「武器」可能用在其他地方上,可能是用在工作上或其他場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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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澄清,以「大使命」為目標並不是與以堂會為目標對立,「大使命」是終極目標,而教會是達成「大使命」的途徑,堂會則是教會的其中一種形態。只要以堂會為目標所產生的行為不與「大使命」衝突的話是沒有問題的,但當以堂會為目標所產生的行為沒有將「大使命」納入考慮因素中,甚或與「大使命」衝突的話,那顯然是一種本末倒置。假設平信徒滿足於出席周日崇拜並維持堂會運作,沒有培養與非信徒宣講福音及使徒教導的能力,也許就是本末倒置的行為。假設堂會的管理層為了能繼續運作而取悅信徒,沒有接待非信徒,也算是本末倒置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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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群體講求合一、和諧。如果每個人都對「大使命」有強烈驅動力的話,競爭似乎也無可避免,這樣有問題嗎?我認為問題不大,因為堂會與堂會之間本身就是基於對「大使命」的執著而處於競爭狀態。當教會是包含所有堂會時,不同堂會都有各自的「武器」,都會使出渾身解數營造有愛的群體,去吸引未信者。只要對齊「大使命」,所有競爭都是有益處的。即使有衝突,也可以透過重新確認目標去作協調。反之,假如堂會以自身利益為目標,詆譭、誣陷其他堂會,就是一種本末倒置。假如堂會因為自身形象或定位,而拒絕接待某類型非信徒(例如貧窮人士、少數民族),也算是一種本末倒置。以堂會為單位可以這樣演譯,以信徒為單位的情況上也同理,因對「大使命」的執著所產生的爭端,可以透過重新確認目標去作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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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我受到《藍色監獄》中對「自私」的演繹所啟發,聯想到香港堂會結構所附帶的限制,導致平信徒缺乏指向「大使命」的驅動力。透過重新重視這份驅動力或許能讓香港教會信徒重新對焦,對齊「大使命」這終極目標,帶著那份強烈的驅動力向這終極目標邁進。
By Stephen